第一章

牧宁越觉得人的记忆很有意思,本来早该消失殆尽的那一抹思绪,竟然随着一个似曾相似的场景,反而变得更加深刻起来,他仿佛打开了记忆的影片,每一帧的细节都鲜活犹如昨日,刻在生命里每个阶段的人,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一个个跳出来,冲着他微笑悲伤愤怒,然后又一个个消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。

牧宁越所在的商务楼连个吸烟室都没有,只得顶着刺骨的寒风跑到楼下一处避风的垃圾筒,摸出一支烟,熟练地拢了火,点燃,安逸地深吸了一口,再缓缓地从口中吐出。牧宁越没有很大的烟瘾,就是最近的一通电话让他心烦意乱,庄晏艾前两日从国外飞回来了,要约在D市的同学聚一聚,同学聚会倒也没什么,无非就是喝酒吹牛拍马拉关系,这些生意场上不可或缺的项目,牧宁越还应付得来,但有个人,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所联系,却偏偏因为这个电话再次想起来。顾裴江大概是他命中注定的孽缘,一开始明明没那么待见这家伙,谁又能想到那之后会拼了命地想跟他在一起,结果人家根本不稀罕。妈的,真是犯贱!!

很快,一支烟就抽完了,牧宁越捻灭了烟头,扔进了垃圾桶,又哆哆嗦嗦地回了商务楼,迎面就碰见自己的助理正找他呢。牧宁越示意他有话快说,助理条理清晰地把他需要签阅的文件,简单地概述了一遍,牧宁越点点头接过来大致看两眼,就随手签上自己的大名了。

助理准备走人又被牧宁越叫住了:“小刘,一会儿去把我的车子洗一下,我晚上要用。”助理跟了牧宁越很久,知道每逢大事,boss就要洗车表示郑重,哪怕当天下雨刮风,助理表示会马上安排的。

牧宁越回到办公室,才发现刚才自己出去抽烟忘了带手机,这时,手机正欢快地响着,他拿起一看是庄晏艾打过来的:“喂?”

庄晏艾在那边懒洋洋地调侃:“哟,你可真忙啊,牧总有空谈点私事吗?”

牧宁越知道要是跟庄晏艾贫下去就别干正事了:“说吧,什么事?”

庄晏艾也懒得绕圈子直截了当:“你……多久没见顾裴江了?”

牧宁越微微一怔,他就知道庄晏艾肯定要刨根问底,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,含糊其辞:“挺久的了吧?记不太清了。”

牧宁越打哈哈地回他:“D市这么大你都能碰到他,缘分啊。”

庄晏艾很不给牧宁越面子:“你少来,他跟我问起你,我才知道你俩掰了。”

牧宁越忙阻止:“嘿,你打住,我俩就没开始过。”

庄晏艾故意往牧宁越心头撒盐:“那同学会也不必叫他,你是这意思吧?”

牧宁越装作漠不关心:“那是你的事,我不管。”

庄晏艾又变成懒洋洋的调调:“行,地方我已经订好了,一会儿发你定位,记得准时来。”

D市今年的冬天也不知怎么的了,冷得快把人的脑子冻僵了,晚八点的寒风狠狠抽打着来来往往的行人,牧宁越爱美好靓,冬天永远是一身奢侈品牌的风衣抗寒,再加上出门有车进门有空调,几步路的地方就靠一身正气硬扛,牧宁越还从未失手过,不过今天牧宁越进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,他愣是发动了车子半天没开,手里捧着助理贴心准备的咖啡,小心翼翼地喝着,等到车里的温度上来之后,牧宁越才摸出手机将定位发送到导航仪上,这时,却看到有一个未接来电,虽然他没有储存人名,但这号码熟悉得他能倒背如流,犹豫了片刻,他装作没看到,直接开车出了停车场,赶往庄晏艾安排好的同学聚会。

别看庄晏艾才回来D市没多久,却能找装修这么奢华的私房菜,让牧宁越不得不佩服,他都在D市生活了这么多年,还头一回听说这儿呢。牧宁越看着人来的并不多,大多之前也在其他饭局上见过,只有一位女同学是这次特意从Z城赶来参加聚会的,这位女同学牧宁越都有点想不起名字了只觉得眼熟,毕竟分别也有十几年的光阴了,有些男同学变化大得不敢认,因为男多女少,女同学格外受重视,她主动坐到了牧宁越身边,毕竟牧宁越这些年一直健身保持得不错,有些暧昧的眼神也跟了过来,女同学笑嘻嘻地说:“牧大班长都不认得我了吧?”

牧宁越虽然确实不认得了,但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:“比上学那会漂亮太多了,不敢认了。”

女同学轻轻地捶了牧宁越一下才说:“不为难你了,我是方霖。”

牧宁越觉得这名字确实耳熟的很,猛然他记起这位女同学,当年带头排挤刚转校过来的顾裴江,后来好像去堵过顾裴江家的大门告白……再后来怎么着了呢?牧宁越记不太清了。

方霖也不怯场,直接端了酒杯挨个跟这帮老同学捧杯,仿佛这次是她组织的同学聚会。牧宁越看了一眼庄晏艾,庄晏艾脸色有些不好看了,等方霖把酒敬到他面前感谢庄晏艾把多年不见的同学都聚在一起,要多喝两杯的时候,庄晏艾端起杯子又放下了:“你也不用谢我,我难得回一次国,不像你们随时都可以聚,大家给我面子才来的,”说着,庄晏艾再次端起酒杯站起来敬所有人,“多谢各位,今天吃好玩好,我结账。”

牧宁越非常配合举杯先喜迎庄晏艾回归,再夸他人脉广,这地儿连自己都没听说过,他愣是能找到这么个合适的地方邀大家聚一下。庄晏艾也少不得场面话一番,两人一唱一和就把方霖的风头抢了个光,在座的都是成年人了,没人会因为一个远道而来的女同学,不给今天做东的人面子。

同学间忍不住问庄晏艾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?

庄晏艾这才说出他这次回国,是因为他之前帮Y国一位很有名的作家出了译本,这位作家就邀请庄晏艾陪同他一起到L国来做签售。这些话也就混弄一下同学,以牧宁越对庄晏艾的了解,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。结果没想到在座的同学里还真有听说过这作家的,这同学是做传媒的就想能不能约这作家做采访,庄晏艾没答应也没拒绝,笑眯眯地说:“我帮你问问他的经纪人。”

席间大家其乐融融相谈甚欢,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人精,相互打听着对方在做什么生意,在哪里高就,如果跟自己有所相关,就互通有无一下。

酒足饭饱之后,庄晏艾送走了这次出席的同学,除了牧宁越。庄晏艾呼扇着身上的酒气,明知故问:“是不是后悔了?”

牧宁越也揣着明白装糊涂:“后悔什么呀?你老实交代,那个什么作者是不是你的……”

庄晏艾根本不等牧宁越问完,坦坦荡荡地承认:“是,我们一起都两个月了。”

牧宁越本想将庄晏艾一军,结果没想到庄晏艾压根没当回事,他转身想去找代驾把自己送回去,却被庄晏艾一把拉住:“你干嘛去?”

牧宁越任由他拉扯着:“找代驾啊,我喝成这样,能自己开回去吗?”

庄晏艾神秘一笑:“别找了,我给你联系了一位。”一听庄晏艾这话,牧宁越顿时觉得不妙,这孙子又出什么幺蛾子了。还没等他反过味儿来,顾裴江就跟准备就绪的演员一样闪亮登场了。牧宁越在心里骂着庄晏艾,狠狠瞪了他一眼,庄晏艾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小声说:“我知道你这会儿心里骂我呢。”转头又跟顾裴江 打起招呼,“顾裴江,你可来得太晚了,局都散场了。”

顾裴江淡淡一笑说:“不晚,正好送你们回家。”牧宁越看到这熟悉的笑容,不由得一怔,他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就让自己心跳加速。

庄晏艾笑着拍拍顾裴江的肩:“要这么说,你还真是来得正好,怎么样,要不去我那儿续摊?从J国的酒庄带回来的。”

顾裴江没开口而是看了一眼牧宁越,似乎在等牧宁越的回答,他没问题,牧宁越内心深深地叹了口气,顾裴江总是这样,总是什么都听你的姿态,结果呢?最该听他的时候,他却看都不看自己一眼……


第二章

牧宁越记得第一次见到顾裴江的时候,自己不过还是上小学的年纪,顾裴江作为转学生成了他们班的一员。后来彼此熟悉了,牧宁越才知道之前的顾裴江一直跟母亲和弟弟生活在乡下,因为父亲一直没能分到单位的住房,所以没法一家人团聚,好容易熬到分得了一间不大的平房,父亲迫不及待地把老婆和两个孩子接到身边,又去托关系降了一级才把他送进了子弟学校,成为自己的同学。

顾裴江刚到Z城,还带着一口“乡音”,在城里长大的孩子本能上歧视这个土里土气的转校生,尤其是有几个漂亮的女生,更是不掩饰自己的嫌弃。作为班长的牧宁越,被老师要求做表率,安排他要帮助新同学,牧宁越不得不硬着头皮去主动跟顾裴江交流,因为听不懂顾裴江说话,他也有些不耐烦了,顾裴江敏感地察觉到了,所以每次跟他说话都尽量放慢,努力改成普通话,牧宁越并不体谅顾裴江的良苦用心,甚至还跟自己的母亲抱怨过这件事。母亲却笑眯眯地让他试着去教顾裴江普通话,这样以后就好交流了。

牧宁越小时候很听妈妈的话,就照做了,主动跟顾裴江提出要教他拼音学习普通话,没想到顾裴江第一次用闪烁着光芒的大眼睛看着他笑,并很郑重地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学。小学时期的知识并不难,顾裴江原来的成绩也并不差,只是不太适应学校的氛围,随着他跟着牧宁越学好了普通话,也渐渐有了自信,成绩很快就追了上来,期末拿到成绩单的时候,他第一时间跑去找牧宁越分享喜悦,却看到牧宁越正被几个关系不错的好学生围着说话,因为牧宁越又拿了班级第一,这个场景让顾裴江停住了脚步,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更加努力才能去跟牧宁越分享自己的喜悦。

顾裴江也是在跟牧宁越做了一年多同学,才知道牧宁越的母亲在大学里任教,他父亲是mt单位的技术骨干,经常会外派出国交流,所以留在家里的时间非常少,牧宁越对他父亲格外地牵挂。当顾裴江无意间把这些事讲给了父母,顾父顾母虽然文化程度不高,但都是实在人,觉得自己儿子受了牧宁越的照顾,自己也不能眼看着苗老师(牧宁越的母亲)带孩子在家没人帮忙干粗活儿。牧宁越家那会儿换煤气罐扛大米的活儿都被顾父顾母给包揽了,一开始牧宁越的母亲还不太好意思,但顾父顾母一直感谢牧宁越对顾裴江的帮忙,牧宁越的母亲就说以后让顾裴江来牧家和牧宁越一起学习,她也可以帮忙看着点。两家就因为两个孩子越走越近了,牧宁越的母亲也越来越喜欢顾裴江,觉得这孩子聪明懂事,少年持重。

有一次,牧宁越的父亲回Z城了,牧宁越一天的心思都没在教室里,偏巧那天却赶上他做值日生,因为知道他思念父亲心切,顾裴江在下学后,让牧宁越回家,自己替他来做,本来郁闷了一天的牧宁越,听到这话心情大好,给了顾裴江一个大大的拥抱,然后背上书包就跑掉了,顾裴江看着他的背影,一边开心地笑一边利索地打扫教室。

第二天课间,牧宁越把顾裴江拉到角落里,神秘兮兮地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,那时的顾裴江根本没吃过这东西,牧宁越看到他困惑的表情:“是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,很好吃的,比糖还甜。”顾裴江小心翼翼地接过巧克力,包装上印着看不懂的字母,牧宁越鼓励他:“你尝一口看看。”顾裴江撕开包装,里面装着一整块巧克力,他张口咬下一块,巧克力的醇香在口中慢慢融化,原来这是牧宁越喜欢的味道,真的很好吃……

牧宁越忍不住问:“好吃吧?”

顾裴江用力点点头,把剩下的重新装回了包装盒里说:“嗯,剩下的这些带回去给我弟弟尝尝。”

牧宁越听到这话,有一些不开心,但因为自己已经把巧克力送给顾裴江,也不好再拿回来。

顾裴江这才察觉到牧宁越多情绪,微微错愕:“呃……他是我弟弟……”

牧宁越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有一点堵得慌,转身就回到教室,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,顾裴江也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,他的父母总是教育他,有好的东西不能独占要分给弟弟,如果东西只有一件,也要让给弟弟,因为他比你小。

也因为这件事,牧宁越小时候对顾裴江的弟弟印象很不好,甚至都不欢迎他来自己家玩,牧宁越的母亲劝过几次也没能纠正他的想法,直到后来大一些了,他明白了为什么,才开始放下这份“结缔”。

“牧宁越……宁越……小越?”顾裴江轻轻晃着牧宁越,温柔的说,“别睡在地上,我扶你到床上。”

牧宁越缓缓地恢复了意识,他答应跟顾裴江和庄晏艾继续续摊,J国的酒酒劲十足,自己好像还没怎么喝就醉了。他睁开迷蒙的眼睛,看到顾裴江正扶着自己打算让他坐起来,庄晏艾那货儿早喝得五迷三道地昏死在沙发上了。不对啊,他记得明明自己也在沙发上呢?不会是被这孙子给踹下来了吧?!顾裴江以为牧宁越担心庄晏艾的情况,忙解释:“小艾没事,他睡着了。”

“是这孙子把我踹下来的?”牧宁越口齿不清地问,说着,自己勉强站起来抬腿要去踹睡死过去的庄晏艾,结果自己没站稳差点儿给摔了,顾裴江忙用力扶住他:“不是他,你自己说地上凉快。”

牧宁越醉醺醺地接受了这个解释,乖乖地被顾裴江安排在大床上,然后就意识全无了。

等他一觉醒来,发现躺在自己枕边的居然是顾裴江,大惊失色,以为自己酒后乱性了,但想到昨晚喝成那样,自己绝对不会主动乱的,他还没来及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,庄晏艾好死不死地推门进来了,正好撞见他一副“偷情”之后慌张穿衣的样子。两人大眼瞪小眼,庄晏艾张了半天口才说一句话:“卧槽!”

牧宁越衣服也不穿了,忙解释:“不是你想得那样!”

这时,床上的顾裴江也被吵醒了,问:“几点了?”

庄晏艾一副看好戏的表情:“现在这种情况,你只想问这个问题吗?”

顾裴江这才看到庄晏艾,坐起身来,露出起伏的腹肌,淡定的说: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
“本来我确实没往深了想,”庄晏艾看了看牧宁越,又看了看顾裴江,“不过你俩这默契,真让我怀疑真实性啊。”

牧宁越有些烦躁的说:“你别瞎想!”说着粗暴地穿上了长裤,“要真有什么,哪会等到现在啊!”

顾裴江听到这话,身体微微一僵,默默地低下头,不知在想些什么……


第三章

牧宁越知道昨晚什么也没发生,顾裴江对自己一向守礼得很,可不知为何他却有些遗憾,如果顾裴江能不管不顾地做点什么,他是不是也可以确认一些事情,可是……顾裴江连这点妄念都不肯留给他。牧宁越看了一眼手表,推说自己公司还有事,要先回去了。庄晏艾也再无借口挽留他,只得说:“过两天,詹姆士有个签售会,你来捧个场?”

牧宁越知道这是庄晏艾搭桥给自己介绍生意伙伴,自己的广告公司能在D市做得风风火火,主要靠得还是各路“神仙”的人脉,就没有拒绝。顾裴江这时也已经穿戴整齐,站在一旁等着牧宁越,牧宁越太了解顾裴江的风格,便直截了当地说:“我们不顺路,我自己打车吧。”

顾裴江听惯了他的话,正不知怎么回,庄晏艾看不下去了,翻了个白眼说:“我说你俩,能别在我眼前演戏了吗?这么多年了,我看着都替你们累。”

牧宁越听到庄晏艾的话,也被激出了一丝怒气发放在庄晏艾身上:“谁让你跟着瞎掺合了!”

庄晏艾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,立马不乐意了:“卧槽,我瞎掺合?你可真是个白眼狼!!”

顾裴江知道这两人经常是上一秒还好得穿一条裤子,下一秒就能手撕了对方的好友关系,但今天这事儿是因为自己而起,他打断了两人的争执:“宁越,这次是我找庄晏艾帮忙的,我确实有些事想跟你谈谈。”

庄晏艾鼻孔发出一个“哼”,就差用手指头戳着顾裴江diss:“你tmd终于能像个爷们儿解决问题了。”说完,庄晏艾转身进了洗手间去收拾他的“残容”,一会儿要去约会了。

牧宁越看了顾裴江片刻,面无表情地开口说:“想谈什么?”

顾裴江看了看洗手间方向说:“换个地方吧。”

顾裴江本来还在想一个合适的开场白,没想到牧宁越直接递给了他一个台阶:“是啊,这里就是当年的填埋场,现在已经建成星级景区了。”

顾裴江当年还没什么钱的时候,只能暂时先在东郊购置了一处房产,牧宁越休假回国时来过几次,可最后一次,牧宁越却来得不是时候,开门的不是顾裴江,而是一个比他年轻的男孩子,牧宁越不记得他叫什么了,只记得当时自己脑子瞬间炸成一片空白,他仿佛看慢镜头回放一样,看到顾裴江惊慌的脸,想要辩解的神情,他呆立着,僵硬地微笑问:“他……是你男朋友?”

顾裴江没有回答,可表情出卖了他,证实了牧宁越问题的答案,牧宁越微微点头,拎着自己的行李离开,顾裴江扔下男朋友追上来,可他也不知道该跟牧宁越说什么,只是紧紧拉住他,直到牧宁越面目扭曲地骂出:“滚!!”

牧宁越忽然觉得那时的自己也挺可笑的,顾裴江从来没有承诺过自己什么,自己却一副被人负心薄幸的样子。想着想着,牧宁越忽然又想抽烟,为了转移自己的情绪,他主动问:“你带我来这儿干嘛?”

顾裴江似乎不记得当年的事了,他停了车,带着牧宁越走到湖边,湖面很大,一眼看不到头,天很冷,湖面已经结冰了。牧宁越等了许久才等到顾裴江的回答:“我心情不好的时候,会来这里看看。”以顾裴江现在的身价,想找个地方换换心情,并不是什么难事,为什么选在这里?

顾裴江犹豫了片刻继续说:“宁越,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是现在的我与你初遇,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了?”

牧宁越听懂了他的话:“那我,也许就不是现在的我了。”

顾裴江似乎想起了什么,苦笑道:“是啊……也许我就不该出现在你的人生里……”

牧宁越看着他,略带着失望地问:“你就想跟我说这个吗?”

顾裴江稍显紧张:“不是……我知道……我没资格再让你叫我一声哥……可我不想再和你这样……僵持下去……”

牧宁越听到顾裴江的话,并没有半点开心,他从来不去猜顾裴江的心思,因为他一直听自己的,后来他不听了,牧宁越就更猜不到了。

顾裴江怀着一丝期待看向牧宁越,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显得那么狼狈,湖边的风又硬又冷,吹得两人的脸生疼,牧宁越不知道他们在湖边站了多久,他冻得有点流鼻涕了,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
顾裴江知道他们的话题又进行不下去,只得说:“好。”

回到车里,牧宁越表示自己来开车,他熟练地启动了车子,打开了暖风,缓缓地问:“你让庄晏艾安排这次见面,是我父亲授意的吗?”

顾裴江没想到牧宁越会因为这番自我剖析,联想到其他的人,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:“宁越,今天这些话与牧叔叔无关。”

牧宁越忍不住冷笑:“听听你这话说的,你倒更像他的儿子。”

顾裴江微微皱眉:“宁越,你别这样,苗老师如果泉下有知也不会希望你们父子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
牧宁越瞄了他一眼,负气地说:“我是喜欢男人,不过你这美男计没奏效,让我爸下次换个年轻点的来。”

顾裴江明知牧宁越父子关系不善,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让牧宁越误会:“宁越……”

牧宁越一听顾裴江还想辩解,一脚踩在刹车上,车子猛地停在了路边,他瞪着顾裴江,二话不说,跳下车,一个人往前走,把顾裴江扔在车里,不顾他摇下窗户叫自己的名字。

牧宁越记得顾裴江父亲脑梗发作的那一天,正好是他们高考的第一天,本来两人都约好了等成绩出来后一起报考同一座城市的大学,可人生总是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把你推向一个不可预测的未来,顾裴江第一天上午的那一门缺考,这事儿牧宁越是等考完之后才知道的,后来他母亲说是怕影响他的考试状态,顾裴江还特意叮嘱等晚些再告诉他。

本该是一个学生时代最轻松愉悦的暑假,却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不幸,把牧宁越对未来美好的期许打碎了,无论他怎么劝顾裴江成绩不理想,还可以复读,顾裴江都只是沉默以对。

后来还是牧宁越的父亲找他才问清楚顾裴江的想法,顾父去世后,家里失去了主要的经济支柱,如果他选择继续上学,而且他弟弟也快要上高中了,只会让家里的经济状况雪上加霜,牧宁越的父亲表示如果他想继续念书,牧家可以给予他一定的帮助,但顾裴江考虑的更多,他母亲的身体也不是很好,即便只支付弟弟的学费也会很吃力,所以他决定放弃复读再考,打算去工作赚钱养家。

顾裴江的深思熟虑,也让牧宁越的父亲动了心思,正好那时,他的一个大学同学在M市做生意,本来是想拉牧宁越父亲下海,借此机会,牧宁越的父亲就把顾裴江推荐给自己的老同学。这个结果是牧宁越没有想过的,顾裴江竟然比自己还先离开Z城去了M市,他就这么突然地从自己的生活中告别了。